新疆少數民族的族裔認同問題,近期在中國與土耳其網友之間引發激烈論戰,而土耳其新版教科書把中亞改稱為突厥斯坦,更讓這場原本發生在社群平台上的爭論,升高為牽涉歷史、地理與主權認知的外交敏感議題。語言、教材與身分認同三條線交織在一起,使得這場論戰的影響範圍,遠遠超出了一則貼文的層次。
這場爭論的起點,是本月稍早一名土耳其網友在社群平台上分享的一段對話。他寫道,自己遇到一名來自新疆的維吾爾族女子,對方外貌看起來不像中國人,但當被問到是否自認為突厥人時,女子回答自己是中國人。這名網友在貼文中呼籲對方回歸自己的根源,這段文字在被刪除之前,已經累積超過兩百萬次點閱。
點閱數字的背後,是人工智慧翻譯工具帶來的擴散效應。過去語言隔閡會自然限制跨國論戰的規模,如今翻譯工具讓中國網友和土耳其網友可以直接讀懂彼此的文字,爭論迅速從單一貼文,擴大為兩國網友針對身分認同、歷史解釋與國家地位的大規模辯論。原本只是一段個人對話,卻在翻譯工具的推波助瀾下,變成了公共議題。
就在論戰升溫的同時,土耳其新版教科書的改動成為新的引爆點。新教材把中亞一詞替換為突厥斯坦,其地理範圍涵蓋新疆,以及鄰近的甘肅與青海部分地區。對中國方面來說,這不只是一個名詞的更換,而是把新疆放進另一個地理與歷史框架裡,因此引發了強烈的反彈。
中國官方通訊社在二十三日轉發了一篇評論,對土耳其教材的改動提出嚴厲批評。這篇評論最初發表在社群帳號上,後來獲得官方通訊社轉發。評論主張,突厥斯坦從來不是一個統一的國家或主權實體,新疆與突厥斯坦之間不存在歷史淵源、領土歸屬或文化連結,語言上的關聯也不應被等同於領土歸屬與歷史血脈。
這篇評論進一步指出,土耳其在九月啟用的兩套全新全國通用教材,分別是基礎教育階段的突厥世界之旅,以及高中階段的突厥世界文化地圖集。評論認為,這兩套教材向土耳其青少年系統性地改寫了歐亞內陸的歷史地理,並且把土耳其修改教科書的舉動,解讀為安卡拉當局企圖改寫歐亞歷史、輸出泛突厥野心的一部分,本質上是利用教育來策動區域對抗。
土耳其方面的背景,也讓這場爭論更為複雜。估計約有數萬名維吾爾人居住在土耳其,使土耳其成為中亞以外最大的維吾爾海外社群。安卡拉當局長期致力於擴大對包括維吾爾人在內的突厥語系民族的影響力,也因此,新疆議題一直是土耳其與中國關係中最敏感的一環。過去土耳其曾多次嚴厲批評中國在新疆的少數民族政策,而北京方面則始終強調,相關政策是為了打擊宗教極端主義、分離主義與恐怖主義。
然而現實的外交與經濟考量,讓兩國關係近年來出現緩和的跡象。土耳其面臨全球數一數二的高通膨,亟欲加強與中國的商業及投資關係。土耳其外交部長曾在二零二四年訪問新疆,雙方承諾加強反恐合作;去年,中國國家主席在天津舉行的上海合作組織峰會場邊,會見土耳其總統時,也再次呼籲雙方鞏固政治互信,並支持彼此的核心利益。
事件時間線: 二零二四年,土耳其外交部長訪問新疆,土中雙方承諾加強反恐合作,關係出現緩和訊號。 去年,上海合作組織峰會在天津舉行,場邊會晤中,雙方再次強調鞏固政治互信、支持彼此核心利益。 今年九月,土耳其啟用兩套全新全國通用教材,把中亞改稱為突厥斯坦,地理範圍涵蓋新疆及甘肅、青海部分地區。 本月稍早,一名土耳其網友分享與新疆維吾爾族女子的對話,貼文在刪除前累積超過兩百萬次點閱,論戰隨之升溫。 二十三日,中國官方通訊社轉發評論,嚴厲批評土耳其教材改動扭曲主權,並駁斥新疆與突厥斯坦存在歷史淵源的說法。 二十五日,這場橫跨社群平台與教材爭議的論戰,成為國際輿論關注的焦點,反映出認同議題在網路時代的擴散速度。
把時間線拉開來看,這場論戰其實有兩個層次。第一個層次是民間的認同爭論:一個人如何看待自己的身分,應該由誰來定義?第二個層次則是官方與制度的層次:教科書使用什麼地理名稱,背後代表的是哪一種歷史敘事?當這兩個層次在同一個時間點碰撞,爭論就很難只停留在言論層次。
值得注意的是,翻譯工具在這次事件中扮演了關鍵角色。它打破了語言障礙,卻也讓原本可能停留在各自社群內部的討論,直接暴露在對方的視野中。雙方網友在沒有共同歷史認知基礎的情況下對話,誤解和情緒很容易被放大,這也是網路時代跨國認同爭論常見的特徵。
從更廣的角度看,新疆議題對土中關係的敏感性,並不會因為一次論戰就消失。土耳其境內龐大的維吾爾社群、土耳其對突厥語系民族的文化連結,以及中國對主權與領土完整的堅持,三者之間存在結構性的張力。經濟合作的需求可以緩和外交氣氛,但認同與歷史敘事的分歧,仍然會在類似事件中反覆浮現。
接下來值得觀察的,是雙方官方是否會再有進一步的正式表態。教材已經啟用,論戰也已經擴散,短期內名詞爭議不太可能自行平息。而在社群平台上,相關討論是否會持續延燒,也取決於雙方網友的情緒走向。目前可以確定的是,一場始於個人對話的爭論,已經成為檢視土中關係敏感神經的一面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