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價值2億美元的跨境合約，讓中國人工智慧產業一種新的海外賺錢方式浮上檯面。做法不是把晶片或伺服器運出國，而是讓海外客戶透過網路，直接使用位於中國境內的算力服務。市場開始討論，這種被稱為算力出海的模式，有沒有機會成為下一個具規模的出口生意。
這筆合約的主角是中國上市公司潤建股份。相關訊息指出，公司在10月18日披露一筆價值2億美元的AI服務合約，合約期間從2026年10月19日起，到2027年10月18日止。境外客戶透過應用程式介面，調用中國境內智算中心提供的大模型推理服務，不需要自己建置運算設備。
合約中設有最低採購保障條款，值得留意。即使客戶實際使用量沒有達到2億美元的水準，仍須依照合約補足差額。換句話說，這筆訂單對賣方而言有一定程度的收入保障，但實際使用情形與最終認列方式，仍要看合約執行的細節。
以規模來看，這筆訂單相當於潤建股份今年上半年營收的35.6%。不過公司出售的並不是實體設備，而是人工智慧運算服務。從賣硬體轉向賣服務，正是這則消息受到關注的原因，代表中國AI產業正在嘗試把過去製造業外銷的邏輯，套用到算力服務上。
所謂Token，是AI模型處理文字的基本計量單位。使用者向AI提問、請它寫文章或編寫程式，都會消耗Token，服務商再依照使用量收費。海外企業因此可以直接使用中國的AI服務，而不必自行建立完整的推理系統，省下硬體投資與維運成本。
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大模型的海外使用量也受到關注。一個公開模型用量統計平台截至10月19日的近7日排行榜顯示，DeepSeek的V4.1 Flash版本以約32.8兆Token居首，智譜、階躍星辰、小米以及騰訊旗下的模型也名列前茅。
不過，用量數字的解讀必須小心。平台上的調用量增加，不等於境內算力出口同步成長，更不代表實際營收跟著上升。免費試用、研究用途與付費訂單混在同一個數字裡，無法直接畫上等號。
這門生意的真正考驗是獲利能力。潤建股份上半年算力網路業務營收約人民幣5.19億元，年增50.31%，成長幅度看似亮眼，但營業成本增幅達到55.08%，毛利率只有6.97%。公司方面指出，算力業務受到設備投產初期折舊費用較高等因素影響。
如果假設2億美元合約全部認列為營收，並且維持6.97%的毛利率，推算出來的毛利約人民幣9320萬元。但這只是一道算術推估，並不是實際獲利預測，真正結果要看成本結構與合約執行情形。
資金面同樣值得觀察。公司上半年營業活動現金流淨額為負人民幣28.76億元，反映新業務投入與客戶回款時間帶來的資金壓力。算力中心前期投資龐大，回收期較長，現金流管理成為業者必須面對的課題。
從產業發展的角度來看，中國AI產業過去的海外收入主要來自電動車、太陽能與電子產品等實體商品。如今業者嘗試把算力服務本身變成出口商品，讓全球客戶不必購買設備，就能使用中國的AI運算能力。
這種模式對海外中小企業可能具有吸引力。自行建置大型模型推理系統需要龐大資本與專業人力，透過租用服務，企業可以用較低門檻取得AI能力，專注在本業應用上。
但另一方面，資料傳輸與存放位置、服務穩定性、合約履約能力，都是客戶評估時會考量的因素。跨境算力服務牽涉不同地區的法規與資料規範，業者能否長期穩定供貨，仍有待觀察。
市場分析指出，算力出海讓中國AI產業不必依賴實體設備出口，也能向海外銷售運算服務。但合約金額不等於實際收入，Token使用量更不代表利潤。未來能否持續取得海外訂單，是商業模式能否成立的第一道關卡。
第二道關卡是設備利用率。智算中心建置成本高昂，只有當設備持續滿載運轉，分攤下來的單位成本才會下降。如果訂單不穩定或客戶使用量不如預期，獲利空間很容易被折舊與電費吃掉。
第三道關卡是毛利率改善。6.97%的毛利率在科技服務業中屬於偏低水準，業者需要透過技術優化、規模經濟或提高服務附加價值，才有機會把利潤拉高。否則營收規模再大，也難以轉化為實質獲利。
第四道關卡是回款。合約設有最低採購保障，看似降低了風險，但客戶是否按時付款、帳期多長，都會影響業者的現金流。先前公布的負現金流數字，已經提醒市場注意這個環節。
關鍵數字：
2億美元：潤建股份披露的跨境AI服務合約金額，合約期間為2026年10月19日至2027年10月18日，客戶透過應用程式介面使用境內智算中心的推理服務。
35.6%：這筆訂單金額相當於該公司今年上半年營收的比例，顯示單一合約對公司營收具有相當分量。
32.8兆Token：公開統計平台近7日排行榜中，DeepSeek V4.1 Flash版本的調用量，位居第一，但調用量不等於營收。
人民幣5.19億元：潤建股份上半年算力網路業務營收，年增50.31%，但營業成本年增55.08%，毛利率僅6.97%。
人民幣9320萬元：假設2億美元合約全數認列營收且毛利率不變的推算毛利，僅為算術推估，並非實際獲利預測。
負人民幣28.76億元：公司上半年營業活動現金流淨額，反映新業務投入與回款時間帶來的資金壓力。
從出口商品到出口AI服務，中國正在嘗試新的賺錢方式。然而，算力出海能否成為下一個具規模的出口產業，最終仍要看龐大的使用量與訂單，能否真正轉化為穩定的收入和現金流。
對觀察者而言，後續值得關注的指標包括：業者是否再簽下類似規模的跨境合約、設備利用率是否提升、毛利率是否改善，以及現金流何時轉正。這些數字比單一合約金額更能說明商業模式是否走得通。
短期內，市場對這類消息的反應可能偏向題材炒作，但長期來看，只有獲利與現金流跟上，算力出海才有機會從話題變成穩定的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