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投票日為十一月三日,眾議院全部四百三十五席、參議院三十五席與三十六位州長同步改選。
- 眾議院方面,共和黨目前僅握有四席的微弱多數,民調機構普遍看好民主黨取得多數。
- 參議院方面,共和黨需要防守二十三席,民主黨只需防守十二席,防守壓力明顯不對稱。
- 本屆選舉出現大規模退休潮,七十三位眾議員與十三位參議員在選前就已確定不會連任。
- 選後國會領導層與委員會主席可能換人,州長版圖的變化更將直接影響二〇二八年總統選舉的布局。
美國期中選舉進入最後一週倒數,投票日訂在十一月三日。這場選舉的規模相當龐大,除了眾議院全部四百三十五席與參議院三十五席之外,還包括三十六位州長與多個州議會的改選。由於現任總統所屬的共和黨目前同時掌握總統職位與參眾兩院多數,選後兩院主導權是否易手,成為各界關注的焦點。
期中選舉往往被視為對執政團隊的期中考核。從歷史經驗來看,執政黨在期中選舉通常處於不利位置,因為國會議員雖然在制度上負責制衡行政部門,卻又與總統同屬一個政黨,難以與執政表現保持距離。自一九二二年以來,執政黨在期中選舉平均會在眾議院失去三十席,在參議院平均失去四席。輸掉期中選舉是常態,贏下來反而是例外。
眾議院的選情目前對共和黨較為不利。共和黨現有的多數優勢只有四席,防守空間非常有限。民調機構的評估顯示,民主黨已經掌握約二百二十席的穩固席次,另一家機構的評估則認為民主黨穩操勝券的席次達到二百二十三席。兩家機構認定的膠著選區大約在十二到十七席之間,即使民主黨輸掉所有膠著選區,仍然極有可能跨過二百一十八席的多數門檻。
膠著選區的結構也對共和黨不利。在這些選區當中,約有六成現任眾議員屬於共和黨,代表共和黨需要防守的席次比民主黨更多。換句話說,共和黨不僅要守住現有優勢,還要在多數選區同時作戰,任何一處失守都可能讓多數地位動搖。
參議院的情況同樣對共和黨構成壓力。本次改選的三十五席當中,共和黨需要防守近三分之二,也就是二十三席,民主黨只需要防守十二席。共和黨需要防守的席次中,有五到六席屬於膠著選區,包括德州、緬因州、愛荷華州、堪薩斯州與俄亥俄州。相對而言,民主黨需要防守的膠著選區只有密西根州一席。
此外,民調機構已經把共和黨現任參議員主政的阿拉斯加州與北卡羅萊納州,從膠著選區調整為偏向民主黨。原本被認為民主黨可能失守的喬治亞州、明尼蘇達州與新罕布夏州,也從膠著選區轉向偏向民主黨。綜合來看,共和黨在這次期中選舉失去的參議院席次,可能從兩席起跳,甚至可能達到七席。由於民主黨只要淨增加四席就能取得參議院多數,現任總統正全力為共和黨籍參議員助選,希望至少保住一個院的多數。
選民最關心的議題仍然是民生經濟。十月份的一份民調顯示,高達八成五的選民把經濟問題視為決定投票行為的最主要因素。另一份民調則發現,近八成選民對現任總統處理生活成本的表現感到不滿,包括汽油與食品雜貨的價格。油價上漲尤其引發強烈感受,一般民眾抱怨每加侖六美元以上的高油價,農業州代表更指出,農具使用的柴油價格上漲數倍,給生活帶來極大壓力。
伊朗戰爭也是影響選情的重要因素。這場從二月底開始的戰爭至今沒有停止的跡象,推升油價的效應與選民的不滿相互交織。一份民調發現,伊朗戰爭是選民主要關切的議題之一,超過六成的美國民眾不支持這場戰爭,就連現任總統最堅定的支持者群體當中,不支持對伊朗戰爭的比例同樣超過六成。
選區重劃是本屆眾議院選情的新變數。本次有八個州出現期中選舉的選區重劃,其中七州由共和黨執政,包括德州、佛州、北卡羅萊納州、俄亥俄州、田納西州、路易斯安那州與阿拉巴馬州,只有加州由民主黨執政。共和黨原本希望透過選區重劃增加眾議院選舉的優勢,原先預估可以多出十六個席次的優勢。但目前的選情顯示,其中九個選區反而變成膠著,甚至是民主黨反超占優勢的局面,使得原本構築的防線可能無濟於事。
本屆選舉還出現空前規模的世代交替。眾議院有六十位議員退休,加上十一位在初選落敗而確定無法參選,以及兩位提前辭職。在參議院方面,也有十位退休、兩位初選失利、一位改選州長,以及一位因州內規定無法競選下屆。總體而言,有七十三位眾議員與十三位參議員在選舉前就確定不會連任,相當於六分之一的眾議員與八分之一的參議員確定更迭。
離任者的名單包括不少知名人物,例如前眾議院議長裴洛西,以及本屆擔任外交委員會主席的麥考。在參議院方面,前參議院多數黨領袖麥康諾、夏馨與康寧等重量級議員也都要離開。從年齡結構來看,離任眾議員的年齡中位數是六十三歲,而在其選區競選的參選人年齡中位數為五十五歲。民主黨籍參選人的年齡中位數為五十二歲,共和黨籍參選者則為五十七歲。
參議院的世代落差更為明顯。離職參議員的年齡中位數約為七十歲,而其選區參選者的年齡中位數在六十歲左右,其中民主黨籍參選者為五十三歲,共和黨籍參選者為六十三歲。整體來看,參眾兩院在這次期中選舉出現約十歲的世代交替潮,民主黨參選者普遍比共和黨對手年輕五到十歲。
世代交替的意義不只是年齡數字。以年齡中位數五十五歲的眾議員參選者來看,這些人多半在一九七〇年代以後出生,冷戰剛結束時多半剛進入大學,之後經歷了九一一事件、伊拉克戰爭、金融海嘯、伊斯蘭國問題與阿富汗撤軍,感受到的是美國從高峰逐步下滑的過程,同時也目睹了中國的快速崛起。這種世代經驗形塑的世界觀,與經歷過冷戰對抗並見證美國成為無上強權的前一個世代相當不同,未來如何影響美中關係與競爭態勢,值得持續觀察。
如果兩院主導權出現易手,各委員會的主席都會換人。美國國會委員會主席的權力極大,特別是對法案排程的主導性很高,關注的法案往往可以優先處理。若民主黨拿下眾議院,預計外交委員會主席將由紐約州資深議員米克斯擔任,軍事委員會主席由華盛頓州眾議員史密斯擔任,情報委員會主席由康乃狄克州眾議員海姆斯擔任,中國特別競爭委員會由加州眾議員卡納擔任,籌款委員會則由麻州眾議員尼爾擔任。
新的眾議院領導群,預料會對烏克蘭支援、停止攻打伊朗以及否決關稅等議題,採取相當針對性的反制措施。只要民主黨掌握眾議院,也很可能對若干內閣閣員展開調查甚至彈劾程序,並透過傳喚與聽證,調查私人財務、合約利益輸送與中東政策的決策過程。不過,回顧二〇一九年的經驗,民主黨可能不會走到將總統彈劾與免職的決裂路徑。
州長與州議會選舉的影響同樣深遠。本次有州長選舉的三十六個州中,共和黨與民主黨各自要防守十八個州,但目前的趨勢顯示,民主黨已在十六到十八州取得優勢,共和黨則在十四到十五州占優勢。選後民主黨的州長總席次可能從現在的二十四席成長到二十六至二十八席,共和黨則可能從二十六席下降到二十二至二十四席。
州議會方面,選前的控制結構為共和黨控制五十七個院會、民主黨控制三十九個,選後可能出現共和黨控制下降到五十至五十二個院會、民主黨大幅上升到四十三至四十五個院會,還有可能在包括亞利桑那州在內的兩到三個州,出現從州長、州眾議院到州參議院全數由民主黨掌握的局面。由於聯邦參眾議員有約五成過去都曾擔任州議員,州議會的版圖變化,往往是觀察未來聯邦政治版圖的重要前兆。
選後另一個觀察重點,是現任總統是否會陷入跛鴨狀態。由於現任總統屬於非典型的魅力型領袖,即使充滿爭議,依舊有相當數目的支持者聚集在他身邊,因此選後有關跛鴨的猜測很難預料。選後不再受到期中選舉限制的總統,即使無法主導所屬政黨的未來,仍然可以扮演關鍵的影響者角色,持續對所屬政黨發生影響力,府會對抗也可能因此更加激烈。
期中選舉結束後一個禮拜,現任總統就要前往中國參加亞太經合會,並舉行高層會晤,年底還要在美國主辦二十國集團會議。有人認為,選舉結果不佳會讓對手在談判時氣勢更強,也有人認為,脫去選舉制約的總統反而可能更無所忌憚。無論如何,十一月三日的投票結果,將為接下來兩年的美國政治與國際局勢定下基調,值得密切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