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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防長質疑美軍可靠性 指揮權移交再起爭議

南韓防長質疑美軍可靠性 指揮權移交再起爭議 cover

南韓國防部長姜信哲十月二十六日在國會國政監察程序中,面對在野黨議員對戰時作戰指揮權移交過於草率的質疑,直接以美國對付伊朗陷入苦戰為例反問,到了與北韓開戰的時候,還能不能信任那樣的美軍。這番話把韓美之間已經僵持一段時間的移交條件爭議,再次推到檯面上,也讓外界重新檢視韓國自主防衛能力的真實水準。

質疑的起點,是在野黨國民力量議員成一鍾的主張。成一鍾認為戰時指揮權移交應該慎重,姜信哲則回應,移交之後韓國就會滅亡的說法太言過其實。他主張移交應該建立在信任確保的前提下,由熟悉韓國情況的韓軍將領負責指揮、美軍提供支援,這樣的安排才合理。

姜信哲同時談到近來韓美情報共享傳出雜音的問題。他表示情報共享與軍事交流都進行得很好,試圖緩解外界對同盟溝通出現裂痕的擔憂。不過他的核心反問並沒有收回,反而成為當天最受討論的一句話,也被視為現任南韓國防部長第一次公開質疑美軍的可靠性。

所謂戰時作戰指揮權,指的是戰時對南韓軍隊的指揮權,目前由韓美聯合司令官掌握,也就是駐韓美軍司令官。韓美從二零一五年朴槿惠政府時期起,推動附條件的戰時指揮權移交,雙方議定的條件有三項:主導聯合防衛所需的軍事能力、同盟因應北韓核武與飛彈威脅的能力,以及適合穩定移交的朝鮮半島與區域安全環境。

驗證程序區分為三個階段:基本運用能力、完全運用能力、完全任務遂行能力,目前卡在第二階段。也就是說,韓方尚未完成完全運用能力的驗證,移交程序也就無法順利推進到下一階段,這正是雙方爭執的制度背景。

駐韓美軍司令官布倫森十月十四日在華府一場印太論壇上表示,情況已經改變,北韓這週又發射了飛彈,計畫也跟著改變,因此產生了必須遵守的新基準。他先前也在華府智庫的對談中表示,如果指揮能力不足就移交戰時指揮權,恐怕會損害防衛能力。從美方角度來看,戰場環境會變,原本達標的項目也該逐年重新評估。

南韓國防部在同一天就做出回應。姜信哲十月十五日在國會法制司法委員會的國政監察上表示,布倫森是在軍事層次發言,但那對整體造成的影響令人擔心,韓方已經確實傳達意見,等於證實曾經提出抗議。國防部發言人在例行記者會上也表示,如果一直移動球門柱,戰時指揮權移交就永遠不可能完成。

國防部發言人強調,韓美有相互議定的條件,韓軍為了達成這些條件已經努力了二十年,國防部的官方立場是依據雙方議定的以條件為基礎的移交計畫密切協商。換句話說,韓方認為條件不該事後不斷追加,否則移交目標永遠追不上新的標準。

有評論指出,雙方在程序上的癥結在於,美國把去年評為充足的部分項目,今年改判為不充足,理由是戰場環境會變。美方特別有意見的是監視偵察資產與指揮管制系統,要求韓方改善資料鏈與通訊保安系統,以便和實戰中使用過的人工智慧標靶分析系統連動,未來由韓軍上將指揮的聯合司令部也得具備相應能力。評論認為,這些本來是實務協商就能調整的問題,真正的原因恐怕是雙方互信出現裂痕。

一名前安全部門官員表示,依照二零一五年議定的條件,韓方其實已經達標,是美國不斷追加條件,國防部內部早就有移動球門的不滿。一名前國防大學教授在十月十五日的討論會上講得更重,認為布倫森司令官不是在移動球門,而是想把球門整個拆掉。這些說法顯示,韓方內部對美方態度的不滿,並不只停留在技術層面。

姜信哲的反問也並非孤例。執政黨共同民主黨議員兼總統和平外交特別輔佐官宋永吉十月十九日在陸軍本部的國政監察上表示,美國的情報資產與判斷能力絕不是全知全能,並就伊朗戰爭主張,美國被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與情報機構的情報牽著走,判斷錯了。他還提到今年二月美軍誤炸伊朗一所女子學校,稱之為愚蠢的犯罪行為。

宋永吉談到戰時指揮權時表示,認為沒有美軍南韓就會崩潰,是一種小看大韓民國的看法。當陸軍參謀總長金圭河想答覆需要美軍的能力時,宋永吉打斷他追問,美國犯過多少錯。從這段交鋒可以看出,執政陣營內部也有人主張,韓國不該把自主防衛能力看得太低。

南韓總統李在明推動戰時指揮權移交的底氣之一,是韓國常規戰力名列世界第五。李在明自去年就任以來,在國會施政方針演說與國務會議上一再強調這個排名,今年四月的國務會議上,他還對時任國防部長表示,韓國就算扣掉駐韓美軍,軍事力也是世界第五,並說這是美國民間分析機構的正式發表,為什麼要覺得沒有外國軍隊就難以自衛。共同民主黨九月份也提到這份排名,宣稱南韓的自主防衛力已充分獲得證明。

不過這個排名出自民間網站全球火力,該網站自己聲明,資料是為了娛樂與歷史價值以及一般參考目的而提供,並設有免責條款,說資訊的正確性僅限於其所引用原始資料的正確程度。該網站自二零零六年起比較一百四十五個國家與地區的軍力,今年把南韓排在美國、俄羅斯、中國、印度之後,高於法國、英國與以色列。

該網站用兵力、財政、軍需後勤、地理等六十多項指標合成軍力指數,但不公開加權與計算方式,也沒有把韓美同盟、北約集體防衛這類同盟效果算進去。更重要的是,因為實質上沒有反映核武,南韓的名次才會高於法國、英國與以色列,這一點讓排名的參考價值受到質疑。

調查報導機構 Bellingcat 表示,把全球火力說成獨立研究機構是錯的,這只是一個農場網站。華府智庫傳統基金會研究員伍德表示,學者會把全球火力的可信度評得比維基百科還低。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的俄羅斯專家科夫曼表示,沒有人會認真看待全球火力的指數,因為沒有可辨識的評估方法論,而且用那種方式衡量軍力本來就幾乎不可能。

傳統基金會國家安全中心主任彼得斯強調,這類排名與其說是提供扎實分析,不如說多半是為了衝流量。一位要求匿名的朝鮮半島專家表示,如果戰時指揮權移交的基礎建立在一個不透明的網站評價上,那是很危險的事。這些批評並不是說南韓軍力不強,而是提醒外界,單一排名不能代替完整的防衛能力評估。

自主監視偵察能力的缺口,也在同一時間被拿出來討論。南韓海軍僅有的兩艘海洋情報艦新世紀與新紀元,從九月到十月中旬都處於無法運作狀態,前後長達四十多天。新紀元排水量三千五百噸,二零一二年服役,從今年七月進入最高階段的廠級整備;新世紀排水量二千八百噸,二零零三年服役,因老舊需要維修,去年九月到今年三月才剛做過約十八個月的長期維修,隔六個月又出現故障。

這兩艘船負責在海上蒐集北韓相關信號情報、偵察中俄海軍動向,也用於追蹤北韓在公海上的非法行徑。國民力量議員韓起鎬表示,這證實了韓軍自主監視偵察能力的現況,在說移交也沒問題之前,應該先對韓軍能力做出正確評估。南韓軍方則主張情報蒐集不只依賴特定裝備,問題不大,不過下一批海洋情報艦要到二零三零年代中期才會到位,短期內的缺口仍然存在。

美國第8軍今年一月發布的戰略指導文件,將朝鮮半島視為牽制中國的第一島鏈內重要據點,分析中國對台灣的軍事行動可能引發更大範圍的印太地區衝突,北韓則可能搶在那之前採取行動。這份文件也寫到,北韓擁有約八百枚能打到美國本土的彈道飛彈,美方為了嚇阻北韓,向南韓提供重要但有限的支援。

第8軍司令官希爾伯特近期受訪時表示,只近視地聚焦於朝鮮半島的威脅是不負責任的。姜信哲表示,韓方已在實務層級表達關切。梨花女子大學教授朴元坤分析,若南韓片面推動移交,很可能讓韓美聯合體制崩解,川普政府反而會藉機強化駐韓美軍對中國的嚇阻角色。這些說法顯示,戰時指揮權問題不只牽涉半島防衛,也牽涉整個印太戰略布局。

事件時間線

二零一五年起,韓美推動附條件的戰時指揮權移交,議定三項條件與三階段驗證程序,目前驗證卡在第二階段完全運用能力。

二零二六年十月十四日,駐韓美軍司令官布倫森在華府印太論壇表示情況已經改變,計畫也跟著改變,產生了必須遵守的新基準,並提醒能力不足就移交可能損害防衛能力。

二零二六年十月十五日,南韓國防部回應布倫森的發言,姜信哲在國會表示已經確實傳達意見,國防部發言人則表示如果一直移動球門柱,移交就永遠不可能完成。

二零二六年十月十九日,宋永吉在陸軍本部國政監察上質疑美國情報判斷能力,並表示認為沒有美軍南韓就會崩潰,是小看大韓民國的看法。

二零二六年十月二十六日,姜信哲在國會國防委員會國政監察上,以美國對付伊朗陷入苦戰為例反問,到了與北韓開戰的時候,還能不能信任那樣的美軍,使移交條件之爭再度成為焦點。

後續發展方面,南韓政府原本希望今年能夠完成完全運用能力驗證,將戰時指揮權移交問題送交韓美年度安全協議會,由兩國防長向兩國總統建議移交目標年度。前國防部北韓政策官趙永根表示,要在李在明任內收回戰時指揮權,這次安全協議會就得把目標年定在川普任期內的二零二八年,第一步就是通過完全運用能力評估驗證,但評估團長布倫森司令官一踩煞車,要進到下一階段就很難。

當兩國軍方談不攏時,可能得靠兩國國防部長或元首層級的政治決斷。本月底在菲律賓舉行的東協擴大國防部長會議,以及十一月十八日至十九日在深圳登場的亞太經合會領袖峰會,雙方防長可能對此交換意見。接下來幾週的互動,將決定移交驗證能不能重新啟動,還是繼續停在第二階段。

整體來看,這場爭議的核心並不是一句反問,而是一套條件該不該事後改變、以及韓國自主防衛能力到底夠不夠的判斷。韓方強調已經努力二十年、條件早已議定;美方強調戰場環境在變、標準必須跟著調整。兩邊說的都有各自的依據,但如果互信裂痕不先修補,技術協商再細,也很難把移交程序推回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