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檢報告上的糖化血色素飆到9.2%,52歲的林先生面對確診糖尿病的當下,開口問的第一句話是:「可不可以給我半年?」他希望不吃藥、只靠飲食控制來逆轉。醫師指出,這種想法在門診很常見,但糖尿病確診後的第一年很關鍵,身體會記得這段期間的血糖狀態,延後用藥,心肌梗塞和中風的機率都會增加。
亞洲大學附屬醫院腹膜透析室主任林軒任引用一項英國研究說明。這項2015年刊登於《Cardiovascular Diabetology》的研究,運用全國基層醫療資料庫,追蹤10萬5千多位新診斷的第二型糖尿病患者,中位數追蹤時間為5.3年。
研究團隊比較兩群人:一群糖化血色素控制在7%以下,另一群在7%以上且拖了一年才加強治療。結果顯示,後者的心肌梗塞風險高67%、腦中風高51%、心衰竭高64%,整體心血管事件高62%。
林軒任以淺顯的比喻解釋,長期偏高的血糖就像塗在血管牆上的糖漿,剛塗上去還擦得掉,放久了糖與血管壁的蛋白質黏在一起、慢慢變硬,形成糖化終產物,會讓血管變硬、失去彈性並持續引發發炎。
這個現象稱為「血糖記憶效應」,最有名的證據來自英國UKPDS研究。試驗結束後,積極控糖組和一般治療組的糖化血色素差距一年內就消失了,但追蹤10年後,積極組的微血管併發症風險仍少24%、心肌梗塞少15%、全死因死亡少13%。林軒任強調,身體記住的不只是壞的那一年,好的那一年它也記得,早期把血糖顧好的人,10年後還在領這筆保護紅利。
林軒任指出,每一次心跳送出去的血,約有五分之一流進腎臟。腎臟裡負責過濾的腎絲球是一團比頭髮還細的微血管,也是血糖最先黏上、最難復原的地方。
美國一項追蹤3萬4千多位新診斷糖友、平均13年的研究發現,確診第一年糖化血色素落在6.5%至7%之間,未來洗腎、截肢、嚴重眼病變等微血管併發症的風險,比6.5%以下的人高約20%;第一年在7%以上,死亡風險也跟著升高。
根據《台灣腎病年報》統計,台灣洗腎病人中將近一半洗腎前就有糖尿病。林軒任在門診看到的洗腎前期病人,很多人回頭算,都是確診那幾年血糖沒有真的顧好。
針對「先試半年生活型態,不行再吃藥」的迷思,林軒任說明,飲食和運動永遠是地基,但「先單靠生活型態,失敗了再用藥」和「一開始就兩個一起來」的結果不一樣。2019年刊登於《Lancet》的VERIFY試驗,將2001位新診斷糖友分成兩組:一組一開始就用兩種口服藥合併治療,一組先用一種藥、不夠再加。5年下來,一開始就合併的那組血糖控制失守的比例是43.6%,單一藥物起步的那組是62.1%。
這不代表每個人都要馬上吃兩種藥,但對糖化血色素已經9%以上的人來說,「先等半年再說」不一定是比較保守的選擇。
關於「藥吃越多,越傷腎」的迷思,林軒任指出,現在的證據剛好相反。SGLT2抑制劑的大型整合分析納入13個試驗、9萬多位受試者,腎臟病惡化的風險少37%、急性腎損傷少23%、心血管死亡或心衰竭住院少23%。GLP-1受體促效劑在已經有慢性腎臟病的第二型糖友身上,把腎臟重大事件的風險降了24%,腎功能每年下滑的速度也慢了1.16個單位。
林軒任也提醒,這些都是處方藥,排糖藥要留意泌尿道和生殖器感染,GLP-1常見腸胃不適,要不要用、用哪一種,一定要由醫師評估。
林軒任建議,確診糖尿病第一年要先做三件事:跟醫師講好一年內的糖化血色素目標,多數人是7%以下;每3個月回診帶四個數字,包括糖化血色素、血壓、壞膽固醇、BMI,再加上一年至少驗一次腎絲球過濾率和尿液白蛋白;直接問醫師一句話:「以我現在的數字,適不適合早一點合併用藥?有沒有同時護腎護心的選擇?」
糖尿病的第一年最值得花力氣的不是等待,而是把目標數字定下來、把檢查排好、把該問的那句話問出口。與其給自己半年緩衝,不如把這一年當成最有利的起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