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點看懂
第一，日本政府首次提出外國代理人登記制度的具體構想，要求為外國政府利益從事遊說活動的人士登記身分，讓相關活動攤在陽光下。
第二，這套制度是間諜防制相關法制的一環，鎖定的是隱瞞身分、操縱輿論與介入政策的影響力作戰，而不是傳統的竊取機密行為。
第三，政府列出三種可能構成惡意干預的態樣，包括隱瞞與外國政府的關係接觸政界、散布資訊影響輿論與選舉，以及用金錢或利益促使政府改變政策。
第四，登記對象可能涵蓋政治顧問、智庫研究人員與廣告公司相關人士，政府同時研議對脅迫等惡意干預行為設立刑事罰則。
第五，法案目標在明年的通常國會提出，但如何界定外國勢力與不當干預，避免壓抑正當的外交、經濟、學術與新聞活動，將是立法過程中最受關注的爭點。
日本高市早苗政府正在為防範外國勢力不當干涉打造新的法制工具。26日在首相官邸舉行的專家會議上，政府首次端出具體方案，其中最受矚目的就是引進外國代理人登記制度。依照構想，凡是為外國政府利益從事遊說等活動的人士，都必須登記為外國代理人，活動軌跡因此可以被追蹤與檢視，惡意干預選舉、輿論與政策制定的行為也將面對罰則。
這項構想的背景，是外國勢力透過社群媒體散布假訊息、介入民主國家選舉的情形日益受到重視。對日本而言，問題不只在於訊息真假，更在於背後的操作者是否隱瞞身分、是否帶著特定政府的授意，藉此左右輿論走向與政策決定。政府希望用登記制度補上現行法制的缺口，讓影響力活動不再躲在暗處進行。
高市政府去年10月與日本維新會組成聯合政府時，就把制定間諜防制法列入執政協議。這次專家會議是政府首度對外提出制度設計，後續將由警察廳主導法制化工作，目標是在明年的通常國會提出相關法案。從提出構想到送交國會，期間還要經過專家討論與法案細節的打磨，時程是否如期推進，值得持續觀察。
為什麼需要一套新制度？關鍵在於傳統間諜活動與影響力作戰的樣態並不相同。傳統間諜活動多半涉及竊取國家機密、蒐集敏感情報或從事破壞行動，日本現行的特定秘密保護法、不正競爭防止法與刑法已有相關規範。但是，當外國勢力隱瞞身分，透過政治遊說與資訊操作影響輿論與政策決策時，現行法制並沒有一套完整的對應機制，這正是新制度想要處理的灰色地帶。
政府列舉的三種惡意干預態樣，描繪出影響力作戰的典型手法。第一種是隱瞞與外國政府的關係，接觸政治人物或公務員，藉此介入政策制定；第二種是透過資訊發布影響輿論與選舉；第三種是提供金錢或其他利益，促使政府改變政策。這三種態樣不一定涉及竊密或破壞，卻可能在不知不覺中扭曲公共討論與決策過程。
在登記對象方面，構想點名了幾類可能納入規範的人士，包括為外國政府利益從事遊說的政治顧問、智庫研究人員，以及廣告公司相關人士。這些角色在政策討論、輿論形塑與訊息傳播中都具有一定的影響力，一旦其活動與外國政府利益掛鉤，公開登記就有助於讓各界判斷資訊來源與動機。至於登記的具體程序、申報義務與違法處罰範圍，政府表示將參考歐美制度進一步研議。
罰則是另一個關鍵。政府研議對脅迫等惡意干預行為設立刑事罰則，意味著新制度不只是要求登記而已，對於以脅迫手段干預的行為，也可能動用刑罰加以嚇阻。不過，罰則的範圍如何劃定、哪些行為構成犯罪、舉證門檻如何設定，都還需要更明確的界定，否則容易在執行時引發爭議。
日本官房長官木原稔在記者會上說明了政府的立場。他指出，面對地緣政治競爭、針對政府與民間重要資訊的網路攻擊，以及企圖操縱輿論的假訊息擴散，強化情報功能具有重要意義。他同時強調，防止外國勢力不當干預意義極為重大，但情報功能的強化必須建立在國民的理解與信任之上。這番說法點出制度設計的兩難：一方面要有效防堵干預，另一方面不能讓防堵本身侵蝕社會對政府的信任。
今年2月日本眾議院選舉期間出現的情形，讓這項議題更具現實感。當時曾出現疑似外國勢力透過社群平台操作輿論的情況，相關分析指出，社群平台X的資料顯示，約400個中國帳號相互配合，擴散貶低高市政府形象的貼文。這個例子顯示，社群平台上的帳號串連與訊息擴散，已經成為影響政治觀感的實際管道，也讓政府更有理由把資訊操作納入法制討論。
從國際經驗來看，日本並不是第一個處理這個問題的國家。美國早在1938年就制定了外國代理人登記法，英國在2025年7月實施相關制度，法國也在同年10月引進類似規範。日本政府表示將參考歐美制度，研議登記對象、活動申報義務與違法處罰範圍。各國制度的細節不盡相同，日本如何取捨，將決定新制度的實際效果與社會接受度。
不過，新法制也引發限制言論自由與學術交流的疑慮。自民黨今年8月提出的建議就要求政府明確界定外國勢力與不當干預行為，避免正當的外交、經濟、學術、採訪與新聞報導活動受到壓抑。這項提醒相當重要，因為遊說、研究、採訪與跨國交流本身都是民主社會的正常活動，如果界定不清，登記制度可能從防堵工具變成寒蟬效應的來源。
事件時間線
去年10月，高市政府與日本維新會組成聯合政府，並將制定間諜防制法列入執政協議，為後續法制工作定下方向。今年2月，日本眾議院選舉期間出現疑似外國勢力透過社群平台操作輿論的情形，相關分析指出約400個帳號相互配合擴散訊息。今年8月，自民黨提出建議，要求政府明確界定外國勢力與不當干預行為，避免正當活動受到壓抑。10月26日，政府在首相官邸的專家會議上首次提出具體方案，包括引進外國代理人登記制度。接下來，警察廳將主導法制化工作，目標在明年的通常國會提出法案。
如果法案順利提出，國會審議將是下一個觀察重點。登記對象的範圍、申報義務的強度、罰則的輕重，以及對言論自由與學術交流的保障條款，都可能在審議過程中成為攻防焦點。制度設計得太鬆，防堵效果有限；設計得太緊，又可能引發社會反彈。如何在安全與自由之間找到平衡，將是這套法制能否走得長遠的關鍵。
對一般民眾而言，這項制度的意義在於資訊透明。當政治遊說與輿論操作背後有外國政府利益時，民眾有權利知道訊息是誰推動的、為了什麼目的。登記制度並不能消除所有假訊息與干預企圖，但它至少讓隱瞞身分的影響力活動更難藏身，也讓公共討論多了一層可供查核的依據。
後續值得關注的時間點包括專家會議的進一步討論、警察廳主導的法案草案內容，以及明年通常國會的提出時程與審議進度。在草案正式出爐之前，登記對象與罰則等細節仍可能調整，相關討論也會持續牽動日本社會對國家安全與言論自由的辯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