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東聖母醫院精神部主治醫師郭約瑟,今年獲頒第36屆醫療奉獻獎。這位現年60歲的醫師,在宜蘭偏鄉的山地巡迴醫療路上,一走就是27年,累計巡迴超過500次、服務偏鄉病患逾1.1萬人次,自駕里程更超過5萬公里。
【時間線】 民國84年:郭約瑟初抵宜蘭,當時全縣連一張精神病床都沒有。 民國84年:推動成立宜蘭第一家精神科日間病房。 民國88年:創設當時全台罕見的自閉症早期療育中心,並展開山地巡迴醫療。 民國99年:整合成立宜蘭縣首家兒童發展聯合評估中心,每年服務超過300人次發展遲緩兒童。 今年:獲頒第36屆醫療奉獻獎,並立下服務到75歲的目標。
郭約瑟出生於台南柳營,童年歷經父親生意失敗、一家五口分散,以及家庭暴力與學校霸凌的陰影。這段成長經歷沒有擊倒他,反而讓他對他人的痛苦特別敏感。他靠著奮發圖強,一路考上台大醫學系。
他選擇精神醫學,有兩層考量:一是改善家境,二是希望透過專業訓練淨化並療癒自己,在修復自身盲點的過程中,避免讓家庭的傷痕重演。他形容,這是「把專業強化後,順道也可以造福別人」的過程。
在台大醫院完成精神科訓練後,他不喜歡過度商業導向的醫療環境,最終選擇來到宜蘭。在羅東聖母醫院,靈醫會神父們視病猶親的精神深深感動了他,他受洗成為基督徒,也把這裡當作終生志業。
民國84年初抵宜蘭時,全縣連一張精神病床都沒有。他一步步推動,當年就首創宜蘭第一家精神科日間病房;民國88年再創設當時全台罕見的自閉症早期療育中心;民國99年更整合成立宜蘭縣首家兒童發展聯合評估中心,每年服務超過300人次遲緩兒童,給了許多焦慮的家長及時的依靠。
早在27年前,郭約瑟就自告奮勇投入大同鄉與南澳鄉的山地巡迴醫療。早期人力極度匱乏,他曾一肩扛起大同鄉的巡診重任,同時兼任急診與夜間值班長達3年,至今已巡迴超過500次,服務偏鄉病患逾1.1萬人次,自駕里程超過5萬公里。
偏鄉的精神病患常因缺乏病識感而躲避看診,早期甚至會跑給醫生追。郭約瑟曾帶領團隊遠赴溪畔、大橋下,找尋發病的思覺失調症患者看診。這些上山下溪的路,他走了將近三十年。
面對不願配合的患者,他從不強迫,而是花費數月甚至數年,以朋友的身份陪伴。他常說,當病患不配合時,他傾向維持關係,用時間讓對方知道醫師就在那裡,有問題隨時可以來找他。
為了打破偏鄉就醫的僵局,他積極推動每月到府施打長效針劑,免去家屬每天監督吃藥的摩擦,讓許多患者重獲穩定的生活。他說,不讓病人受苦是團隊的宗旨,面對問題時要保有穩定的情緒,盡快解決困難。
偏鄉出診的環境複雜,團隊也逐步建立起第一線的安全機制:遇到具暴力傾向的患者,會先了解病況並請警察隨行;遇到山區猛犬包圍,團隊隨身攜帶雨傘防身,並請家屬繫緊犬隻才下車看診。
妻子方以琳透露,郭約瑟非常在乎自己的白髮,常打趣說「一根白髮就是一位病患」,因為傾聽了太多苦難與煩惱,頭髮漸漸變白。但他堅持請妻子幫他把頭髮染黑。
染黑頭髮的原因,是為了貼近病患。郭約瑟兼做兒童青少年精神科,黑髮讓自己看起來更有精神,也能拉近與小朋友的距離,讓病患看到醫師時覺得親近、好接近。
他看診從不擺出高姿態,護理師跟著他上山,就像拿到了一張通行證,病患對他充滿無條件的信任。這份信任,是27年一次次上山累積出來的。
除了臨床工作,郭約瑟著作豐富,曾以著作獲得金鼎獎推薦。他還無償帶領團隊採集口述歷史,主持編撰偏鄉醫療相關著作,為台灣的偏鄉醫療史留下寶貴的紀錄。
他的付出也影響了下一代。原本法律系畢業的小女兒,深受父親的身教感召,重新考取了學士後醫學系公費生,未來也將投入偏鄉醫療。
現年60歲的郭約瑟仍很有熱忱,目標要服務到75歲。他常以自身的選擇鼓勵後輩:「當醫師,錢夠用就好,最重要的是要找到當醫師的意義與理想。」
他說,如果當初選了熱門的眼科,眼前看到的可能是豪宅與豪車;但選擇了精神科,他看到的是人生豐富的故事與苦難,以及苦難中的天使。
這條從精神病床到日間病房、從早期療育到聯合評估中心的路,把宜蘭的精神醫療網從無到有建立起來。偏鄉巡迴醫療的500多次出診,則讓醫療真正走進山裡。
對偏鄉家庭來說,長效針劑的到府施打、兒童發展聯合評估中心的設立,都是實實在在的改變。許多原本躲避就醫的患者,因為醫師的長期陪伴而願意接受治療。
醫療奉獻獎的肯定,是對這27年堅持的回應。而郭約瑟把目標放在75歲,意味著這條山路,他還打算再走15年。
接下來值得關注的,是女兒加入偏鄉醫療後的傳承,以及聯合評估中心能否持續擴大服務量能,讓更多發展遲緩的孩子及早被發現、及早介入。
在醫療資源高度集中都會區的台灣,偏鄉精神醫療的缺口依然存在。郭約瑟的故事提醒人們:有人願意把一輩子放在山上,醫療才走得到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