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台灣南方、菲律賓最北端的巴丹群島，最近成為地緣政治角力的新焦點。今年稍早，與中國官方有關聯的一批學者主張，這些島嶼在歷史與地理上屬於中國，引發菲律賓政府強烈反駁。這座扼守巴士海峽的島群，如今被視為中國對外擴張「灰色地帶」行動的下一個目標。
巴丹群島距離台灣東南方僅約一百英里，俯瞰巴士海峽。島上居住約一萬九千人，當地伊瓦坦人使用的語言，與台灣蘭嶼達悟族的語言頗為相似。從戰略位置看，如果中國想要在衝突或封鎖中包圍台灣，就必須控制巴士海峽，這讓巴丹群島的地緣價值格外突出。美國過去曾主導針對巴丹群島周邊可能衝突的軍事演習，近期也在當地部署移動飛彈系統，以便從該處打擊海峽中的船隻。
引發爭議的，是今年六月在廣州一場研討會上提出的結論。根據一份學院聲明，與會的中國學者認定，巴丹群島是台灣的地理延伸，因此屬於中國的一部分。聲明還提到，西班牙戰爭後美國與西班牙簽訂的條約將菲律賓劃歸美國管轄，但並未涵蓋這些島嶼，並強調巴丹群島居民與台灣原住民的文化連結。隨後，中國官方媒體大肆宣傳這項說法。
菲律賓方面反應迅速。國防部長直言這種說法荒謬可笑，國家歷史委員會也發表詳細反駁聲明。委員會指出，十七世紀英國探險家抵達時，並未發現任何中國統治的痕跡；西班牙在一七八三年正式宣稱對這些島嶼擁有主權；自十九世紀末以來，巴丹群島的代表在菲律賓歷屆國民議會中都有席位，島嶼是呂宋島北部延伸出的連續大陸架的一部分。
群島最北端城市伊特巴亞特的市長約瑟夫·庫爾圖拉受訪時明確表示，當地人非常清楚巴丹群島屬於菲律賓，不是中國的一部分。總部位於澳洲的洛伊研究所東南亞計畫主任亨特·馬斯頓則指出，這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模式，中國學者越來越傾向發表與政府觀點一致的言論，不能只把它當成個別學者的看法。
從北京的角度看，公開學者觀點是向競爭對手施壓的另一種方式。這次學術討論發生的時機，恰好在菲律賓與日本就台灣以東海域的海洋邊界展開談判之後，而北京也主張該海域是其領土。儘管沒有中國官員正式背書巴丹群島的主權聲索，但這類論述為中國船隻在第一島鏈以外的海域活動，提供了進一步的正當理由。
事實上，中國長期採取不訴諸直接佔領的策略擴大周邊影響力，例如海警船控制南海爭議島礁的出入通道、軍機在台灣周邊空域偵察，以及在喜馬拉雅山爭議地區建造定居點。過去一年半以來，菲律賓多次發現中國海警船與科考船在巴丹群島附近活動，而這些島嶼周邊鋪設著重要的海底電纜。
近日，菲律賓海岸防衛隊派出一艘大型艦艇與一架飛機前往巴丹群島，驅離一艘中國海洋勘測船，中國海警也參與了這次行動。菲律賓方面表示，該船在其專屬經濟區內作業，且中國事先未經許可；中國駐菲律賓大使館則稱，該船在中國管轄水域進行正常航行與科學研究，要求菲律賓停止干涉。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稍早中國海警已加強台灣以東海域的巡邏。第一島鏈從日本延伸至菲律賓，是美國在太平洋衝突中的重要防線。分析人士認為，北京對巴丹群島的主權論述，會讓這條防線周邊的灰色地帶摩擦持續升溫。
接下來值得關注的，是菲律賓會否進一步強化在巴丹群島周邊的海空部署，以及美菲之間是否會有新的聯合演習或安全合作安排。這座人口不到兩萬的小島群，已經站在大國博弈的最前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