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協印太展望在2019年由東協通過,印尼作為主導國家推動至今,已經走過四年多的時間。這份展望的核心立場,是堅持東協中心地位,並採取不選邊站的平衡外交。
最初的目的,是在大國各自推出印太戰略的夾縫中,維護東協的中心角色,避免東協被迫選邊站,並把地緣對抗轉化為包容性的對話平台。
然而,推動至今,國際上的評價呈現兩極化:一方面是低度政治敏感的經貿合作進展順利,另一方面則是核心戰略與安全方面的實效有限,整體實施成果未能符合期望。
這篇分析指出,儘管外交與經濟對接有所進展,但多數國際智庫與學者認為,這份展望仍面臨實質瓶頸,值得仔細檢視它走到哪裡、又卡在哪裡。
先看取得進展的部分。第一個成果,是大國戰略的對接與認可。美、日、印、歐盟等主要對話夥伴,已經先後發表聯合聲明支持這份展望。
其中,日本的自由開放印太構想與這份展望的行動計畫對接率,已經超過81%。印度與美國也透過各類基金與援助計畫,與東協展開對接。
去年,日本首相參與東協峰會,與東協發表推進自由開放印太的新聲明,更明確把日本的構想與東協印太展望連結起來,強化與東南亞國家的合作。
第二個成果,是聚焦低敏感度的經濟與民生領域。在印尼擔任主席國的推動下,具體成果多集中在所謂低垂的果實,也就是低度政治敏感的項目。
這些項目包括綠色基礎設施、數位發展、跨境支付、永續旅遊,以及減塑等海洋環保計畫。其中,數位發展方面推動了東協數位經濟框架協定,成為區域合作的一個具體案例。
第三個成果,是維護對話平台的召集力。東協成功利用東亞峰會、東協區域論壇等現有機制,舉辦相關論壇,把這份展望塑造成一個非排他性、不針對特定國家的包容性合作架構。
換句話說,在對話與合作的層面上,這份展望確實發揮了平台作用,讓各國有一個可以共同參與的框架,而不是被排除在外的對抗陣營。
但另一方面,挑戰與侷限也同樣清楚。第一個侷限,是防務與安全領域進展遲緩。東協防長擴大會議在展望發表4年後,才在2023年通過防務領域的實施概念文件。
而且受到共識決的限制,每年僅能核准一項非正式、一次性的活動,顯示各國在敏感的安全防務合作上,缺乏熱情與共識。
第二個侷限,是缺乏實質約束力與資金。這份展望文件本身屬於願景性質,而非具有綁定力的條約,缺乏獨立的運作資金,也缺乏明確的強制執行時間表,往往流於形式上的宣示。
第三個侷限,是難以抗衡大國的小多邊主義。隨著美中對抗加劇,美國與盟友加速建立三邊與四方等機制,以及具有排他性的印太經濟架構。
這些小多邊機制,實質上正在架空與削弱東協在印太區域機制中的中心主導能力,讓東協中心地位的主張面臨現實考驗。
第四個侷限,是東協內部凝聚力面臨考驗。成員國對美中兩大國的親疏立場不同,在南海爭端、緬甸內亂等核心地緣政治危機上,東協難以透過這份展望展現一致且強力的戰略反制。
「事件時間線」
2019年,東協通過東協印太展望,確立東協中心地位與不選邊站的平衡外交立場。
2022年,印尼前任總統佐科威任內開始推動這份展望的主流化,成為主要的催生與執行者。
2023年,印尼擔任東協主席國,舉辦相關論壇;同一年,東協防長擴大會議才通過防務領域的實施概念文件。
2024年,印尼現任總統普拉伯沃上任,積極帶領印尼加入金磚國家集團,並頻繁出訪中東及全球南方大國。
2025年1月,美國總統川普重返白宮,世界在關稅、對外關係與人工智慧等方面發生很大變化,東協國家面對劇變也難以承擔。
從佐科威到普拉伯沃,印尼對這份展望的推動態度出現了顯著轉變。分析將這種轉變形容為從制度催生與全面主流化,過渡到實用主義外交與多邊去中心化。
佐科威政府時期,印尼是這份展望的催生者與制度化推手,著重把展望變成東協的共同框架。普拉伯沃政府時期,則更強調經濟與國家財政至上的實用主義。
普拉伯沃上任後,雖然在出席東協峰會及與印太夥伴會面時,仍會依循外交慣例重申支持以東協為中心、支持這份展望的官方立場,但分析認為,這更像是一種維持區域和諧的外交防線,而非主動出擊的戰略主軸。
這種轉變的背景,是印尼外交場域的去東協中心化。印尼把更多注意力放在金磚國家、中東與全球南方大國,東協不再是唯一的外交舞台。
整體而言,這篇分析的結論是:這份展望在建立國際對話共識、推動區域綠色及數位轉型上,頗具成功的實踐。
但在解決地緣政治衝突、阻止地緣經濟碎片化,以及實質維持東協在印太戰略中的核心主導權方面,目前仍停留在理想願景階段,實際效果相對有限。
對東協而言,接下來的關鍵問題是:對話平台的價值能否轉化為更具體的戰略影響力?如果防務合作與資金機制始終無法突破,展望的角色可能長期停留在對話與低敏感合作的層次。
而對印尼而言,實用主義外交與東協中心地位之間如何取得平衡,也將影響這份展望未來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