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型糖尿病患血壓波動大死亡風險高近3倍

荷蘭一項大型觀察性研究提出了一個過去容易被忽略的健康警訊：對第二型糖尿病患者來說，血壓「忽高忽低」的波動幅度，可能比單次量到的血壓數字更值得關注。研究發現，同時患有第二型糖尿病、且收縮壓波動幅度較大的族群，死亡風險幾乎是血糖正常、血壓讀數穩定者的3倍。

這項研究由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醫學中心的研究團隊執行，分析對象是英國生物資料庫中的5萬7611名參與者，研究成果發表在歐洲糖尿病研究協會的年會上。參與者的平均年齡為55.4歲，其中52%為女性，樣本規模在同類研究中相當可觀。

研究團隊先把參與者依血糖狀況分組：5397人屬於糖尿病前期，1470人已確診第二型糖尿病，另外5萬744人血糖正常。接著從每個人累積了足夠的血壓測量數據、得以計算出血壓波動程度的時間點開始追蹤，追蹤時間的中位數為5.1年。

在追蹤期間，共有1460名參與者死亡、571人中風、319人罹患失智症。團隊比對不同訪視期間的血壓變化後發現，血壓變化幅度較大的人，在追蹤期間內的死亡風險也明顯較高，「不穩定」本身似乎就是一個危險訊號。

最引人注目的對比是：與血糖正常且收縮壓波動幅度較小的人相比，患有第二型糖尿病且收縮壓波動幅度較大的人，在追蹤期間內的死亡可能性是前者的2.8倍，接近3倍。

糖尿病前期族群也有類似現象。他們與血糖正常且收縮壓波動幅度較小的人相比，死亡風險增加了62%。所謂糖尿病前期，是指血糖已經高於正常範圍、但尚未達到糖尿病的診斷標準，很多人正處在這個灰色地帶而不自知。

研究團隊特別提醒，在這些比較中，各組參與者的血糖狀況與血壓波動程度都不相同，因此增加的風險不能單純歸因於血壓讀數的波動，解讀時必須謹慎，不能直接畫上等號。

為了讓一般人更容易理解風險的實際大小，研究人員也用模型估算了10年內的死亡機率：血糖正常且收縮壓波動幅度較小者，10年死亡機率約為1%；而患有第二型糖尿病且收縮壓波動幅度較大者，則約為2.9%。研究團隊強調，這些數字是對較長期風險的估算，並非研究實際追蹤完整10年後觀察到的死亡率，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研究團隊表示，這是一項觀察性研究，因此無法證明血壓波動會直接導致死亡或中風，兩者之間目前只能說存在關聯，因果關係還需要更多證據。

不過團隊也指出，血壓波動程度或許能成為臨床上的一個輔助指標，協助醫療人員辨識出一些原本可能被忽略的高風險患者。換句話說，波動幅度可以當作一個提醒，而不是診斷。

舉例來說，未來當患者再次就診、把血壓袖帶纏繞在手臂上測量血壓時，醫療人員或許可以更仔細地關注不同測量時間點之間的變化，而不只是看當下那一次的數字。這幾乎是零成本的改變。

要讀懂這項研究，得先弄清楚幾個名詞。除了大家熟悉的收縮壓與舒張壓，研究還分析了平均動脈壓與脈搏壓。平均動脈壓是1個心跳週期內動脈壓力的平均值，脈搏壓則是收縮壓與舒張壓之間的差值。

研究發現，這四項指標有一個共通趨勢：波動幅度越大，各種原因造成的死亡風險就越高。也就是說，不管看哪一種血壓指標，「忽高忽低」都不是好事。

具體來說，在收縮壓方面，波動程度每增加1個標準差，死亡風險便增加11%；在舒張壓方面，相對應的死亡風險則增加8%。

研究團隊進一步分析中風風險時發現，舒張壓與平均動脈壓這2項指標的波動程度每增加1個標準差，中風風險便分別增加12%與10%。看起來中風風險對舒張壓的波動更為敏感。

這裡的「標準差」需要特別說明：它反映的是參與者之間血壓波動程度的分散情形，因此研究結果不能直接換算成血壓上升或下降多少毫米汞柱（mmHg），自行換算解讀會得出錯誤的結論。

這項研究的實用意義在於，它把「血壓波動」這個過去在門診中很少被系統性討論的數值推到了檯面上。對糖尿病患者而言，穩定的血糖控制一直是衛教重點，這項研究提醒，血壓的穩定度同樣值得放進日常管理清單。

對醫療人員來說，這提供了一個低成本的風險辨識線索：不需要額外檢查，只要回頭檢視患者歷次回診的血壓紀錄，就能初步看出波動幅度是否偏大，進而決定要不要更積極追蹤。

但也要提醒，觀察性研究有先天限制，無法排除干擾因素。血壓波動大的人，可能同時有其他健康問題，究竟是波動本身有害，還是波動只是身體狀況不穩的「結果」，目前都還沒有答案。

接下來值得關注的是，這項發現會不會催生後續的介入型研究，例如積極把血壓波動壓下來，能不能真的降低糖尿病患者的死亡風險。在答案出來之前，把它當成提醒而非定論，是比較健康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