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點看懂:第一,台北市第一處將面臨十二年租期屆滿的社會住宅,是興隆社宅D1,時間點在二○二七年底,首批約九十戶住戶受到影響。第二,現行制度下住戶可以重新申請其他社會住宅,但不保證留在原處,民間團體質疑這樣的輪轉是否真的增加了公共住宅資源。第三,對身心障礙者家庭與獨居長者來說,搬家不只是換一個住所,還牽動醫療、長照、社福服務與鄰里關係的重建。第四,民間團體向台北市長與市長候選人提出三項訴求,核心是減少不必要搬遷、保障社區支持不中斷、提出具體改革期程。第五,民間團體強調,現任市府不需要等到下一個任期,應該立即啟動準備工作。
台北市多個民間團體在三十日發表共同聲明,把社會住宅十二年租期屆滿後的第一批住戶處境推上檯面。聲明的主張可以用一句話概括:社會住宅可以輪轉,但對住戶的支持不能因此中斷。發表聲明的團體包括社會住宅推動聯盟,以及台北市脊髓損傷者協會、台北市新活力自立生活協會、台北市康復之友協會等長期服務弱勢住戶的組織。
按照現行社會住宅機制,台北市興隆社宅D1預計在二○二七年底迎來第一批租期屆滿的住戶,約九十戶安康原住戶及特殊身分住戶將面對十二年租期結束的局面。其他社會住宅在往後幾年也會陸續遇到相同的問題,這不是單一社區的個案,而是整個制度即將面對的第一道考題。
制度目前的安排是,租期屆滿的住戶可以重新申請其他社會住宅。民間團體提出一個直接的問題:如果住戶仍然符合社會住宅資格,為什麼一定要從一間社會住宅搬到另一間社會住宅?這樣的移動究竟為整體公共住宅資源增加了多少供給,值得主管機關說清楚,而不是把輪轉本身當成答案。
民間團體在長期服務與協助居民搬遷的過程中看到,許多貧困的身心障礙者家庭與獨居長者,搬家絕對不只是更換住所。光是搬遷本身,就可能需要重新負擔數萬元的搬遷費用,還有無障礙設備與生活設施的重新設置費用,對經濟本來就吃緊的家庭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比金錢更難重建的,是生活周邊的支持網絡。住戶搬到新的地點之後,醫療、長照、社福服務與鄰里互助關係都要重新建立,服務單位可以重新轉介,但過去累積的照顧默契與信任關係,無法隨著搬家立刻複製到新的社區裡。
對精神障礙者而言,這個過程尤其漫長。從孤立走向社區參與、就業以及同儕互助,往往需要多年時間一點一滴累積,一旦因為搬家而切斷原有的社區連結,等於把多年努力歸零,重新開始的成本遠比一般人想像得高。
民間團體進一步指出令人擔憂的連鎖效應:當搬遷導致照顧中斷、生活失序或身心狀況惡化,原本能夠在社區自立生活的居民,可能被迫增加對醫療、長照以及家庭照顧的依賴,甚至因為缺乏足夠支持而重新進入機構。
這樣的結果不只是居民個人的損失。政府多年投入的社區支持成果,可能因為一次住宅制度上的輪轉而付諸流水,社會整體反而要付出更高的照顧成本。民間團體因此反問,如果輪轉的結果是讓原本能在社區生活的人重新依賴機構照顧,這樣的制度到底是在有效運用公共資源,還是在製造新的社會成本?
民間團體同時把自己的立場說得很清楚:他們並不是要求所有住戶永久居住,也理解社會住宅資源有限,必須兼顧新舊弱勢住戶之間的公平。他們反對的,是以犧牲高度支持需求者的生活穩定為代價來推動輪轉。
共同聲明要求台北市長與市長候選人明確承諾三件事。第一是減少不必要搬遷,第二是保障社區支持不中斷,第三是提出具體改革期程,三項訴求彼此銜接,缺了任何一項,住戶的處境都可能在某個環節斷掉。
第一項訴求是檢討社會住宅房源釋出以及十二年年限制度,讓仍然符合資格的弱勢住戶,有公平爭取原屋續住的機會。民間團體認為,續住資格應該用一套公開、公平的標準來評估,而不是讓住戶在租期屆滿時只能被動接受重新抽籤或轉往他處的安排。
第二項訴求是在租期屆滿之前建立居住需求評估,把經濟狀況、障礙情形、照顧需求、在地社福連結以及搬遷風險都納入考量,再提供續住、原區轉居或適當轉銜等不同選項。重點是評估要發生在搬遷之前,而不是等住戶已經搬走、支持已經中斷之後才來補救。
第三項訴求是請都發局會同社會局及住都中心,針對二○二七年底第一批屆期住戶提出處理方案,並且公布制度檢討與試辦時程。民間團體要的不是一句原則性的承諾,而是一份看得到時間表、看得到負責單位的方案。
社會住宅的輪轉設計,原本是為了讓有限的房源能夠服務更多有需要的家庭,這一點民間團體也表示理解。爭議不在輪轉本身,而在輪轉的方式:當住戶的支持需求很高、搬遷成本很大時,制度是否應該留下一條原屋續住或原區轉居的路,而不是一律用重新申請來處理。
這份聲明的背景,是二十九日上午舉辦的一場民間版社會福利政策白皮書發表會。會中邀請市長候選人回應民間團體提出的社福政策訴求,社會住宅的年限斷點就是其中一項被點名的議題,顯示弱勢居住議題已經進入選舉期間的政策討論。
在發表會上,市長候選人沈伯洋提出社會福利政策需要有配套、緩衝、做到無斷點的主張,並且指出政策的斷點就是社會安全網的漏洞。他舉例說,受暴婦女的中繼居住、弱勢長者的租屋困境,都反映了社會安全網在制度銜接上的問題。
沈伯洋同時表示,上任第一年就可以全面盤點並優先處理社福服務的斷點。民間團體對這項無斷點主張表示肯定,同時也期待這項主張能夠具體落實在社會住宅政策上,針對原屋續住、提前釋出房源以及弱勢住戶續住評估等項目,提出明確承諾。
針對弱勢者的租屋困境,沈伯洋也指出社會住宅的興建速度難以即時回應居住需求,建議參考日本透過政府保證機制的做法,降低房東出租給弱勢者的顧慮,並且運用包租代管以及既有住宅資源來改善弱勢者的租屋處境。
民間團體對台北市長蔣萬安的期待則是另一條線。由於蔣萬安因身體不適未能出席發表會,民間團體表示理解,同時也期待他在會後具體回應訴求。聲明強調,二○二七年底第一批住戶即將面臨租期屆滿,面對迫切的居住需求,現任市府不需要等待下一個任期。
民間團體認為,現任市府不能只以持續興建社會住宅或協助轉介其他房源作為回應。興建新的社會住宅固然重要,但對於已經住在社區裡、支持網絡已經建立起來的住戶來說,真正需要的是一套銜接方案,而不是另一張等候名單。
具體來說,民間團體希望蔣萬安督促都發局與社會局,針對提前釋出房源、原屋續住以及弱勢住戶續住評估,提出具體改革方案與執行期程,並且說明如何避免社福體系多年累積的社區支持,因為住宅制度的輪轉而被迫中斷。
時間壓力是這份聲明不斷強調的重點。從現在到二○二七年底,看起來還有一段時間,但對需要提前評估、提前釋出房源、提前安排轉銜的制度來說,準備工作現在就必須開始,不能等到住戶租期屆滿前夕才開始處理。
如果制度能夠建立屆期前的評估機制,讓符合資格的弱勢住戶有機會原屋續住,或在原區找到合適的轉居選項,社區支持就比較有機會延續下去。反過來說,如果制度維持現狀,讓住戶在租期屆滿時只能重新申請、重新排隊,支持中斷的風險就會跟著升高。
接下來值得關注的發展有三個方向。第一是市府是否針對第一批屆期住戶提出處理方案,以及方案裡有沒有明確的時間表。第二是市長候選人是否把無斷點的主張,轉化為社會住宅政策上的具體承諾。第三是制度檢討與試辦的進度,是否能在二○二七年底之前,讓第一批住戶看到一條可行的路。
民間團體在聲明最後再次強調他們的核心訴求:社會住宅可以輪轉,但支持不能中斷。不要讓原本能夠在社區安定生活的人,因為一次不必要的搬遷,再度被推回機構,這是整個制度檢討過程中最不應該發生的結果。